谁能拍张爱玲?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娱乐硬糖(ID:yuleyingtang),作者:谢明宏,编辑:李春晖,头图来自:《第一炉香》预告片截图

张爱玲下海参与过影视创作。

她在1947年曾先后担任了《不了情》和《太太万岁》两部电影的编剧。前者被《申报》盛赞:“胜利以后国产电影最适合观众理想之巨片。”后者被《大公报》力荐:“本年度银坛压卷之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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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家大报,想来是不会被买了营销稿尬吹的。而口碑也证明,她编剧的电影在上海很有观众缘。如果她看到许鞍华导演的电影《第一炉香》预告,不知道会否嗔怒一句:“放下我来!”

尴尬的是,张爱玲刷微博的时候,还会发现一个叫马思纯的女演员转了一段“张爱玲从没说过的张爱玲语录”。而且,马思纯还饰演了《第一炉香》里的葛薇龙。

看马思纯与彭于晏在花园调情,谁能信乔琪乔让葛薇龙心甘情愿为他搞钱?女孩子看到彭于晏会想包养吗?你肌肉那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去拉黄包车啊!

从选角到演技再到画风,和张爱玲笔下的设定几乎背道而驰的《第一炉香》,被调侃为《第一炉钢》甚至是《第一炉土》。当美人美景和苍凉感不复存在,许鞍华镜头下的角色,甚至有了民国谍战的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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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许鞍华对马思纯的痴迷,有点怀疑她被粉丝洗脑了。选角的事情如果交给郭敬明,是不是可以避免如今全员游离的惨况?《小时代》过去这些年,选角还算为数不多的亮点嘛。

被称为“纸上电影”的张爱玲小说,极具画面感和镜头感的写作手法,一直被误认为很适合影视改编。但几十年过去,成功的张氏作品影视化却不算多,近十年连改编的动作都变少了。

选角都能掀起一波波讨论的张爱玲小说,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大IP。为何没成为金庸那样的改编富矿,甚至不及严歌苓、亦舒等当代女作家,则是另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了。

来炼第一炉钢

期待读“假张爱玲”的马思纯,演出“真张爱玲”的风韵,是刻舟求剑的愚痴。即便她后来抱着真材实料的书页啃,也很难成为张氏的笔下人。这不怪马思纯,要怪便怪张爱玲写的葛薇龙根本不是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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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一炉香》这样写葛薇龙的外貌:“她的眼睛长而媚,双眼皮的深痕,直扫入鬓角里去。纤瘦的鼻子,肥圆的小嘴。她在南英中学读书,物以稀为贵,倾倒于她的白的,大不乏人。”这五官中的哪一官沾了马思纯?

照理说,预告片已经是电影精彩片段的截取。可在马思纯和彭于晏的对手戏里,不仅CP感全无,情感表达也有很大偏差。彭于晏对马思纯说了情话,马思纯说听不懂,彭于晏说我翻成英文给你听。

葛薇龙虽然单纯懦弱但不是傻姑啊,那句“我听不懂”有撒娇意味,但应该还有几分怒气和醋味。因为当时葛薇龙的姑妈勾走了卢兆麟,正是伤怀又不解气的时候。看到乔琪乔这样的美男子,心里应该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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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老马怎么演的呢?眼珠子跟没安装好似地一通乱转,生怕观众不知道她对壮汉动了心。《西游记》的女妖精都知道矜持,葛薇龙的春色可真是满园关不住。

彭于晏则不知摄影还是化妆原因,又黑又油腮帮子还微微下垂,不留神还以为这是谁家不守规矩的司机调戏丫鬟呢。

情欲戏彭于晏身材没得挑,毕竟是让姜文忍不住“染指”的筋肉男。可原著中乔琪乔是混血,皮肤也是时下流行的冷白皮:“比周吉婕还要没血色,连嘴唇都是苍白的,和石膏像一般。”

所以,即便乔琪乔没有赌王年轻时的美貌,也应该和鲜肉期的黄秋生差不远。况且张爱玲和赌王当年同校,见过对方亦未可知。

健美的彭于晏,光是肤色就差了好几阶,更不用说那种摄人心魄的撩拨。如此身板,建议改名《第一炉钢》,时代平移到五十年代。马思纯变成工农人家的二丫,与邻村的乔铁娃共谱建设赞歌。

俞飞鸿和尹昉的戏,也有点货不对板。老俞一副性冷淡的脸,又怎么会对尹昉动心呢?看她门口抽烟深谋远虑的样子,怕不是想从对方身上套取情报。建议抛弃情情爱爱的主题,改成《潜伏:第一炉香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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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稀释的悲剧

难得一部张爱玲电影,主角却全不合适。尤其这种女性向的大制作民国电影,估计5年才来一部,《第一炉香》难逃尸位素餐的遗憾。

比选角更危险的,是它对原著内核的背离。小说里,葛薇龙明明是虚荣大于爱慕乔琪乔,借着爱情的名义堕落。而许鞍华的预告片,除了一堆情爱意象拆解,好像完全忘了张氏本初的主题。对比她执导的1997版《半生缘》,整体功力明显衰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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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一炉香》原著中,面对乔琪乔“我不能答应你结婚”的海王言论,葛薇龙毅然激起了“不可理喻的蛮暴热情”,选择了“以身谋爱”。她将自己卖给了姑母,做了一名彻头彻尾的交际花。

她甘愿用自己的身体和自尊,去换取一个男人承诺给她的快乐,即使这个男人只是把她当成吃软饭的工具。葛薇龙身上,毫无疑问体现着五四新女性在“新潮”之下与传统女性如出一辙的爱情想象与枷锁。

不管是《第一炉香》“以身谋爱”的葛薇龙,还是《倾城之恋》“以爱谋身”的白流苏。张爱玲始终叩问着女性的身份之惑:女性,应该如何作为“人”去追求爱情,既不丢失身体,也不遗弃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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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复杂纠结的故事,被许鞍华拍得一点“腐化堕落的歪风邪气”都没有。预告片里的布景,实在与张氏笔下“摇摇欲坠的鲜花着锦”没缘分。别说新瓶装旧酒了,你好歹得有一个像样的酒瓶吧?

主题错位、意象忽视、视听缺失,许氏的《第一炉香》几乎把张爱玲影视改编的老毛病打卡式的犯了个遍。2002年的《半生缘》,由琼瑶的两位爱将林心如和蒋勤勤主演,情感戏极尽夸张之能事。茶馆重逢一场,曼桢静静地对世钧说“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
台词只有一句,但人物多年压抑的情感怎么表现?原著只用了淡淡的:“现在真在那儿讲给他听了,是用最平淡的口吻,因为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儿了。”剧版却被演成:女主从抽泣到嚎啕大哭,这种手法显然把张爱玲的角色琼瑶化了。

如果说《半生缘》只是表现手法背离,那么2004年《金锁记》的改编则动摇了原著根本。小说《金锁记》只有3万多字,除去无法改编的部分,可用的有2万多字。经过编剧方圆和导演穆德远的两度扩充,剧本变成原著的十倍,张爱玲被改得没了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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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著里,季泽不爱七巧,但在剧中两人倾心相爱却不能结合。通俗性情节的注入,稀释了张爱玲小说的悲剧性。但小说中那种弥漫的恨,剥开的残酷,如果原本得表现出来,对于影视创作者似乎又太过冒险。

改不好的张爱玲

以张爱玲的名气,她的影视转化率实在有点低。电视剧除开还没播的刘嘉玲版《半生缘》,上一部还是2009年的《倾城之恋》;电影在李安版《色戒》之后,热度最高的还是许鞍华版《第一炉香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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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年代港台掀起过一阵风,关锦鹏的《红玫瑰白玫瑰》、许鞍华的《半生缘》、侯孝贤的《海上花》三足鼎立。进入新世纪,尤其是近十年,IP概念大热,张氏作品的改编反而转冷。估计也是被前辈们吃力不讨好的结局给劝退了。

首先,张爱玲以中短篇见长,篇幅多在万字左右。如果电影改动,适当增补尚且不失原著轮廓。但对于几十集的电视剧,必然需要大量“注水”。陈数版《倾城之恋》改编后的剧本达45万字,和原著不足两万字相比过于臃肿。

《倾城之恋》一共36集,直到16集流苏才离开唐家,20集其前夫唐一元才去世。小说中,流苏出场就已是离异妇人,刚刚获知前夫死讯。剧中却只能从其云英未嫁开始说起,添加了大量原创人物和情节。打着张爱玲的旗号另起炉灶,难怪群众直呼上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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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,改编作品往往把人物性格肆意倒置,特别是擅自替张爱玲“原谅”恶人,或者抹平了一些人物的复杂性。电影《半生缘》里,卑劣的祝鸿才陡然变成了一个好人,对曼桢呵护备至,让对方觉得“永远恨一个人是困难的”。

小说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中的烟鹂,是如同“病院里的白屏风”一般空洞无力的女人,从来没有挑战丈夫的勇气;而在电影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中,烟鹂被赋予了反抗性,显得漠然和倔强。

最后,恐怕也是最容易忽略的症结。那就是,现有的视听手段和表现手法,与张爱玲神出鬼没的笔触仍有一定技术差距。《第一炉香》里描写葛薇龙姑妈家的摆设:

“一抬眼望见钢琴上面,宝蓝瓷盘里一颗仙人掌,正是含苞欲放,那苍绿的叶子,四下里探着头,像一窠青蛇,那枝头的一捻红,像吐出的蛇信子。”这一段可不是你调调色,就能展示的姑妈家的杀气腾腾。

暗示葛薇龙命运的描写也很玄妙。虽然“月亮才上来”,但却“像玉色缎子上刺绣时弹落了一点香灰,烧糊了一片”,她的灵魂已经被腐蚀了。张爱玲就是这样运用色彩词语,揭示自我冲突的脆弱和无力。

这些描写可以躲过吗?似乎躲过就不能够称为“炉灰”了。张爱玲曾在《自己的文章》里讲:“我喜欢悲壮,更喜欢苍凉。苍凉之所以有更深的回味,就因为她像葱绿配桃红,是一种参差的对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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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作品大多饱蘸苍凉,又极富多变绚烂的色彩。看起来像民国传奇,实际上走的一直是反传奇的路子。这种路子,和影视改编的通俗审美恰恰背道而驰。

很多改编作品,因此反转了虱子和华袍的意蕴。华袍是打肿脸充富贵的虚胖,虱子也只剩下虚张声势的张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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