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间世》镜头下的相聚和别离

本文来自公众号:格致论道讲坛(ID:SELFtalks),作者:丁璨,《人间世》抗疫特别节目之《脸庞》导演,题图来自:视觉中国

“疫情就像一个小时代,由我们每个人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。当过了很多年后,再回望那个时代,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些碎片化的记忆,去看到那个2020年的春天。”

我想和大家分享关于《人间世》的“台前幕后”。

很早之前,我就听过一句话:生命伊始,你在哭,爱你的人在笑;生命终结,你在笑,爱你的人在哭,一哭一笑便走完了一生。

在医院,这两个场景每天都会上演。

所以,我们的镜头记录过新生,也记录过生命的终结。

《人间世》是一部大型医疗纪录片。它的抗疫特别节目,同样把医学作为故事的出发点,来记录当下中国的现实。

当然医学仅仅是表达的载体,我们更想表达的内容是在灾难之下,人类最基本的精神——勇气、担当和守望相助。

下面的视频是《人间世》抗疫特别节目的总宣传片。

虽然这个节目已经播出了,但重温一遍,我仍是特别感动。

一、人间世,世间人

今年1月底疫情暴发后,我的工作群里跳出这样一条信息:如果我出去了,家里的事情就拜托大家了。

发这条信息的正是我们节目的总导演范士广。

然后,他和我的同事就出发前往了武汉,给我们传来了3万多分钟的有关疫情下的武汉的素材。

《人间世》前四集已经播放过《红区》《相逢》《雷神山纪事》,还有《脸庞》。

前三集都有不同的主体故事,也就是导演和摄制组会在武汉不同的医院院区进行拍摄。他们可能会拍摄医生,也有可能会拍摄病人,又或者说是医患之间的故事、病人和病人之间的故事。

《红区》述说的是一个非常惊心动魄的有关抢救的故事;《相逢》更多是细腻、温情的情感故事;《雷神山纪事》讲述的就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;但是,第四集《脸庞》不同于前三者。《脸庞》更多是采用非常平实的叙事方式。我们在武汉策划了一个“百人计划”。

因为上海的援鄂医疗队成员一共是1649名,我们跟随援鄂医疗队去了之后,想把他们每个人的故事都记录下来。这种做法显然不太现实,所以我们就制定了一个计划——采访一百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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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人在一个房间里静下心来接受采访,他们回忆一段历史,回忆当时发生的让他们非常难忘的故事。最后,我们把这些故事集结成了一集,取名叫做《脸庞》。

在这种很安静的聊天过程中,他们更能直面自己,或者说更多的审视自己当下的状况,所以也能更多的向我们吐露自己的心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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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脸庞》的海报上,其实有很多的字,这些字就是刚刚那些医生的口述实录。

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话,所以我们就有了这样一个创意,把他们说过的话语,变成一个戴着护目镜的脸庞。

因为他们戴着护目镜,所以我们可能看不清他们的面庞;又因为他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,形象就变得臃肿,所以个人形象也很模糊。

但是,在这样的情况下,他们的情感才变得更加纯粹。

二、医患之间 

在《脸庞》这一集中,有一个故事让我印象特别深刻。图片上的这位——李晓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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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抗击非典的时候,她冲到第一线小汤山;

2012年汶川大地震,她又去抗震救灾的一线;

2020年的武汉疫情暴发,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到武汉最前线。

出发那天,她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:

“17年前,我作为一名军人,义不容辞的去了小汤山,而17年后,虽然脱下了军装,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去到武汉。我要感谢我的先生,因为我一次一次地把女儿和家庭丢给他,但是他知道,这是我的情结所在。”

我在看到这样一条朋友圈之后,真的特别的感动。

这位李晓静医生在给我们回忆她的这些故事时,她告诉我们,让她最难忘的是有一天很晚的时候,她管理的那床病人去世了。

而就在那时,病人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
她就瞄了一眼,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:爸爸,你要一直开着微信啊。

她当时一下子就说不出来话来了,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个微信,但知道手机的那头再也等不到回复的信息了。

所以她沉默了很久,而手机一直不停的响,她也不知道该怎样接那个电话。

有时医护人员压力很大,他们甚至会开始自责。

例如,有时候早上一起床,她看到工作群里说哪个病人又不行了,她就会想是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?如果自己护理更好一点,他们是不是不会走?

他们会这样问自己,这样去否定自己。

李晓静医生是上海援鄂医疗队第二批的领队,而下面的这位护士是其中一名队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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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这些新冠肺炎病人在去世的时候很凄凉。因为在平时的医院中,如果有病人到了生命的中后期或者快不行的时候,他们的家人、很多朋友都会陪伴在身边,一起送他最后一程。

但是在武汉那种情况下,那些病人要走了,身边一个熟知的人也没有,甚至在处于昏迷的状态,可能连一通电话都打不出去。所以她用了这个词——凄凉。

她认为那些病人很孤独,所以她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,去陪陪他们。

于是有一天,在一个病人去世之后,她就拿了把椅子,在距离那个病人大概十米远的地方,坐那儿静静地陪了他几分钟。

她说那一刻,她想她应该是他的亲人。她想送他最后一程,这就是一场在医院的特殊的送别。

所以,这些医生可以说是把自己的情绪完完全全地融入到了当时的状况中。

这些医生在给我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,内容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没有经过整理的小故事,也是一些他们没有好好琢磨的小情绪。

正是这些小故事、小情绪,让我们看到了这些医护人员的同理心——他们完全把自己融入其中,把自己当成病患的家人和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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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另外一位医生,我们可以通过防护服的背面,看到他的名字是余跃天。这张照片是我在一位医生的朋友圈里看到的,他把这一场景拍了下来。

很多医护给病人治疗、做操作的时候都是采取跪着的姿势。我想我用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。所以请大家看下面这一段很短的视频。

就像他说的,“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和担当,这不是武汉自己的事情”,其实,很多医生都是这样想的。

三、医护之间

这位是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副院长朱畴文,也是我们的第83位采访者。

刚刚坐到摄像机面前他就哭了,为什么哭呢?

因为他是上海第五批援鄂医疗队的领队,而他带领的队伍中披挂上阵的都是90后,60%~70%都是90后,1996年、1997年、1998年出生的都有,那些孩子其实跟他自己孩子的年纪相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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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每天晚上,这群90后上大夜班、坐上大巴车、换上防护服、进入污染区的时候,他心里就会有一种特别的感受:“那都是孩子啊,怎么就这样上战场了呢”

所以他在镜头面前只要一想到这些,就会忍不住掉泪。他说他到武汉之后,自己变成了一个爱哭的老伯伯。

他会想到这些,是因为他非常有同理心。

但是,之后我们再继续聊下去,他又有一点释然。

他认为医生是一种非常崇高的职业,这就是医生的使命,他们需要去这样做。所以他又认为,他们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平凡的事情。因此,他在我们镜头面前,又可以开怀的大笑。

四、医护夫妻档

前面分享的是医护、医患之间的故事,下面的故事和武汉的一对夫妻有关。

男生叫谭永昶,女士叫陈曦。他们两个一路从山东考学到了上海,男生在上海的瑞金医院做一名麻醉医生,女生在曙光医院做一名护士,他们俩一路相伴相知走到上海也很不容易。

这次疫情发生之后,谭永昶首先随队去了武汉。他出自内心地说,他当时是有一点小私心的,认为妻子可以在家里好好的去守护小家庭,因为怕她来了会吃不消,怕她来了会太辛苦。

而有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,他的妻子直接告诉他:“我下飞机了,我到武汉了。”

原来在没有告诉他的情况下,她又随着接下来的一批队伍来了武汉。

谭永昶在武汉同济医院的光谷院区,而他的妻子陈曦就去到了雷神山医院。

他们俩到武汉之后,也没有见面,只是每天有机会可能通几个电话。

网络上有的人一直说我们的纪录片《人间世》很好哭,不敢看。作为导演,我看原始素材的时候有可能是哭着哭着又笑了,笑着笑着可能又哭了。

因为当我们采访谭永昶的时候,中途他接到一个电话,是他的妻子陈曦打来的。

她问“有没有什么助眠的方法,我有一点失眠”,他告诉妻子:“你想要催眠啊,那你就看看纪录片吧,或者看看文献吧”。

我们自己都不自觉笑场了,所以也决定把这一段用在正片当中。因为我们觉得医生也是很可爱的。

在40多天没有见面的情况下,他的妻子在3月份要过生日了,所以谭永昶决定给妻子一个惊喜。

在征得了医院领导和各方面同意之后,他要去妻子的驻地,也就是从光谷院区到雷神山医院,把妻子接回到自己的驻地过一个生日。

40多天来第一次见面,他们没有拥抱,也没有更多的寒喧,而是反复确认、调侃,“我胖了吗?我瘦了吗?”“哎呀,你没胖,你也没瘦。”

在从雷神山去光谷医院的路上,大概二三十公里,他们俩除了聊各自病人的情况之外,没有说更多的,因为在他们心里都埋了一个小秘密吧。

谭永昶没有告诉妻子,他加入气管插管小分队的第一天做了6个气管插管。其实每一个都很危险,因为气溶胶可能随时喷发出来。

她的妻子也没有告诉他,她每天都戴着尿不湿,因为从早饭后,直到晚上,她中间可能都不吃不喝,因为怕浪费一套防护服。

所以,他们彼此之间都埋着这样一个秘密去到光谷院区,疫情之下过了一个很难忘的生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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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她可不可以悄悄分享她许的生日愿望。

她说,这是她30年来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日。以往她会许各种各样的愿望,比如说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标,但是这一次的愿望真的很平凡,就只是希望大家可以早点平平安安的回家。

他们俩驻地的两点之间是武汉大学,三月份武汉的樱花陆陆续续的开了。

后来陈曦告诉我们,她想老公了,又不能去看。她就默默给他发一个手机定位,告诉他,她还在那儿。

五、那个2020年的春天

当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,我们就非常想把这些平凡,但又令人感动的故事分享给大家。

之前拍《人间世》第二季的时候,有一个医生分享了一句他导师的话:下医医病,上医医人,大医医心。

而这些医生都在做着医心的事情。他们还回忆到,当时的武汉就像在一个乌托邦的社会。因为那时的他们,都在竭尽所能做到自己的最好。

比如说厨师尽可能做最可口的饭菜、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病人、病人无条件相信医生、清洁工勤勤恳恳把环境做到最好。

那时候,武汉人说得最多的两个字,除了新冠之外,就是谢谢。

我想,疫情就像一个小时代,由我们每个人的记忆碎片拼凑而成。当过了很多年后,再回望那个时代,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些碎片化的记忆,去看到那个2020年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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